十年前的未來,誰知道呢?
《編集会議》就這麼停在2018年惹,但只要印刷存在我們就會沒完沒了的錯下去。
因為很久沒開編輯會議了,久到都忘記要怎麼做一個封面故事的提案。我於是翻箱倒櫃的在舊信箱裡挖出一些以前的書信與會議記錄,試圖喚醒當時的工作記憶。結果抬頭一看書架上的一排日雜過刊,是早就停刊的《編集会議》(據說是2019年併入《広報会議》)。我隨便拿的一本是2017年秋冬號(11月發行),主題是「新・編輯力」,特別企畫了「錯印誤植與校對」特集。完全就是純粹的職業是編輯的人才可能感興趣的一本刊物,卻精心編撰了144頁滿滿的內容,特別是誤植特集的開門頁到內容頁的視覺相當帥氣。
至於對活在2017年的專業人士而言,那個「新・編輯力」究竟是什麼現在看來已經不大重要了,畢竟當時連個ChatGPT和Threads都還沒誕生呢。什麼「專業的企畫力」、「先經營1000名鐵粉」掌握社群什麼鬼的當時具有前瞻性的趨勢預言,還有那時的日本編輯們已經努力在經營所謂自己的SNS(想起前兩天收版代的信,信中提到上週北京書展看到幾乎所有出版社都設有直播或錄音空間,書籍編輯們除了編書以外,也要成為「內容創作者」,要直播、要錄Podcast,甚至要「帶貨」),這一點在台灣雖沒有硬性規定,但有愛的編輯們通常也會自己經營與書相關的社群、會去Podcast聊書,總之盡其所能的推廣自己編輯出版的書籍(其實跟過往編輯也會上廣播節目說書是一樣的)。
不過嘛,至少有一點現在讀來也不過時的,那就是印刷錯誤(含錯字、誤植等等)。
明明確認了無數遍,打開成書的那一刻,一眼就看到錯字,真是受不了。
── 日劇《校對女王》(校閲ガール)
就是這麼引人共鳴動(覺)人(得)心(胃)弦(疼)的感覺。這個特集實在太有人性了!簡直讀了想哭(?)關於這個特集包含的內容如下:1
【特集】誤植 vs 校對・校閱
Dave Spector談「誤植」
《誤植讀本》編著者 高橋輝次:〈誤植真是苦啊〉
《煙囪小鎮的普佩》——誤植的號角
與誤植相伴的人生 中川淳一郎:〈誤植履歷〉
身經百戰的編輯 都築響一:〈誤植不能藏〉
《重版未定》作者 川崎昌平傾注心力的誤植論:〈誤植的品格〉
校閱者 柳下恭平:〈我留長髮十年以上的理由〉
珍藏版:100 個容易混淆的誤用例
誤植。
對於出版與媒體工作者而言,這兩個字往往令人感到深深的愧疚與懊惱。
正如一位校閱者所說:「世界上恐怕不存在完全沒有誤植的書吧。」
無論編輯、校對人員或校閱者歷經多少次校對與校閱,誤植終究還是可能發生。這樣的誤植(包括錯字、誤記),並非書籍獨有,而是許多內容製作者都曾親身經歷的課題。
面對誤植,我們究竟只能以「無可避免」來接受?抑或……
正因為校對與校閱的重要性早已被反覆論述,我們更希望藉由這次特輯,重新思考:當誤植已經發生之後,我們該如何理解它、看待它。
提到誤植,熟悉出版界的人大概都知道《誤植讀本》這本書。
書中毫不保留地道出許多真心話,讀來令人不禁會心一笑,有時也讓人心生共鳴,甚至感到幾分同情……。
本次,我們訪問了本書的編著者──高橋輝次,請他談談這個深奧而耐人尋味的誤植世界。
比起「不可原諒的錯字」,更應正視「留下恥辱的錯字」: 川崎指出,世界上有不可原諒的錯字,例如在食譜書中把「2小匙」誤植為「2大匙」,這種錯誤會引發大災難,最糟的情況會導致書籍全面回收並造成龐大的金錢損失。然而,比起這類會引發大問題的錯字,他更想強烈探討的是那些「雖然不到需要回收的地步,卻會留下恥辱」的錯字(問題にならない誤植の問題)。
數位介面造成的盲點與依賴: 他認為現代錯字發生的主因在於編輯過度依賴電腦。他分享了自己過往的慘痛經驗:曾因為貪圖方便使用「複製貼上」功能,不小心將版權頁上的印刷廠名稱,錯植為另一家出版社的名字,且直到第四刷才發現。這讓他體悟到,雖然編輯每天都在使用鍵盤這個介面,但意識卻沒有真正跟上。編輯腦中覺得「理所當然」的詞彙,電腦選字時可能會產生「偶然」的錯誤,而悲哀的是,編輯的眼睛往往無法識破這些失誤。
重拾「用手接觸文字」的態度: 川崎強調,「閱讀這個行為是靠眼睛,但書寫這個作業是靠手與工具」。現代編輯因為使用電腦而提高了作業效率,卻因此產生了思考上的隔閡與盲點。為了減少錯字,他呼籲編輯不應只用眼睛掃描文字,而應該回歸「用手去接觸文字(「手」で言葉に触れよう)」的實體感知,例如試著將文字手寫下來,透過手的動作來重新確認文字的正確性,藉此彌補數位工具帶來的疏漏。
無論採取多少防範措施,誤植依然可能發生;而校閱者,正是阻止誤植流出的最後一道防線。
這位校閱者以接連創辦書店等行動,展現了對書籍近乎無可救藥的熱愛;就讓我們一起聽聽這位(海鷗叢書代表兼校閱者柳下恭平)外表獨具個性、愛書成癡的校閱者怎麼說。
校閱者的核心使命是「守護100分」 作者的工作是從0創造出1,編輯則是兼顧商業與表現將1提升到100,而校閱者的任務就是「將這100分的內容,原封不動地交到讀者手上」。只要有一個單純的錯字,價值就會掉到99分;若是出現重大錯誤或歧視用語,更會對作者與出版社帶來致命的形象傷害,甚至面臨書籍回收的危機。
編輯與校閱在「閱讀」上的決定性差異 柳下本身是編輯出身,28歲轉行專職校閱。他指出編輯在反覆閱讀原稿時,會因為深入理解內容而失去客觀性;但校閱者的「閱讀」其實是「逐字確認」。例如看到「編輯會議」四個字,校閱會去思考每個字是否用對、意義為何,是一種極度客觀且專業的作業。
為解決業界斷層而創立專業校閱公司 柳下在20多歲時發現,業界的校閱者多半是40到50歲,幾乎沒有20多歲的年輕人。他意識到校閱是出版社不可或缺的「品質管理部門」,若沒有人培育年輕世代,這項專業將面臨斷層,因此他決定自己創立專業校閱公司。
「盡量錯沒關係,我們校閱會全部挑出來」的後盾精神 柳下對於編輯抱持著「盡量犯錯也沒關係,我們校閱者會不斷幫忙撿起來」的態度。校閱會網羅並指出所有疑慮(包含單純錯字、事實錯誤、統一用詞不一致或歧視性用語),但最終是否修正的「判斷權」在編輯手上。校閱的職責是確保編輯與作者「有意識到這個用詞的存在與風險」,即使編輯為了作品的堅持而選擇忽視校閱的提醒也無妨。
出版社即「表現社」,校閱協助守護表現自由 針對近年來網路環境容易因為微小的意見而引發大炎上(客訴),柳下認為過度迎合或自我審查會讓「表現的幅度越來越狹窄」。出版社也是「表現社(表達理念的公司)」,校閱者揪出歧視或不快用語,並不是為了箝制言論,而是幫助編輯在了解風險的前提下進行精準的表達與把關。
│收錄一下│這裡是前面關於編輯力的內容
製作人稻著達也的〈內容製作論:更注重「切身」而非「質量」〉
內容製作人稻著達也指出,現代的內容消費模式已經進入過渡期,閱聽人尋求的不再只是單純的「高品質(High-quality)」內容,而是這些內容包含了多少對他們而言是「切身相關(自分ごと)」的元素。
要透過讓內容「切身相關化」來實現媒體獲利,可以透過以下幾個核心企劃策略與思維:
1. 從「高品質×全球化」轉向「高脈絡×在地化」 過去的內容產業多半追求放諸四海皆準的「高品質」與「全球化」路線,這需要頂尖的創作者與極高的製作門檻。然而,現代的獲利模式已轉向「高脈絡(High-context)×在地化(Local)」。所謂的「高脈絡」,是指內容奠基於特定社群的共鳴、共享的知識或深厚的關係性上,閱聽人不再只是單向接收資訊,而是因為對內容產生共鳴而參與社群,這成為了內容的核心價值。
2. 建立以「1,000名鐵粉」為核心的在地經濟圈 與其投放大量廣告去博取100萬人的廣泛認知,現代媒體更適合專注於培養1,000名核心粉絲(Core fans),並以此為中心建立「在地經濟圈(ローカル経済圏)」。只要能扎根於這個特定社群並重視其獨特的脈絡(Context),就能打造出更容易發展商業模式的環境,打破過去內容產業「多產多死(大量製造、快速消耗)」的宿命。
3. 推動讀者的「深度參與」與「生產支援」 要讓讀者把內容當作「自己的事」,就必須提供讓他們參與的空間。根據讀者的參與程度,行為可分為「消費」、「分享」、「改良/二次創作」、「生產支援」到「生產」等不同層次。
鎖定願意投入的心力客群:在企劃時,應將目標放在願意積極參與較高層次活動(如「生產支援」和「生產」)的死忠粉絲(如御宅族客群),將他們視為首要目標(Primary target)。
活用群眾募資等工具:例如透過 CAMPFIRE 等群眾募資平台來籌措製作資金,讓粉絲在企劃階段就能以「出資者」的身分參與。這不僅是為了籌錢,更是因為比起單純的「買賣」,這種「投資」或「共同參與」的感覺能產生更強的高脈絡,是塑造「切身相關」非常有力的行銷途徑。
4. 掌握「社群營運」與「脈絡行銷」的新編輯力 未來的媒體企劃不能只停留在「製作出高品質的套裝內容並設法賣給更多人」的思維,而是必須具備「重視脈絡的企劃/行銷手法」以及「社群的形成/營運手法」。在經營這種高脈絡社群時,企劃者還需要細心控管「社群的溫度與多樣性」,避免社群因為過度封閉或排外,而讓新加入的潛在粉絲感到卻步。
總結來說,透過「切身相關(自分ごと)」來獲利,其本質就是放棄討好所有人,轉而與特定的一群人建立深厚、有共鳴的脈絡,並邀請他們從「旁觀的消費者」轉變為「參與的共創者」,進而在這個緊密的社群中實現商業價值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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